加班到凌晨一点,城市的公交早就停了,网约车迟迟没人接单,林晚咬咬牙,决定抄近路走那条殡仪馆旁的小路。
白天走还好,此刻整条街连一盏亮着的商铺灯都没有,只有老旧路灯隔几十米立一盏,光晕昏黄,被瓢泼大雨浇得模糊一片。今晚和昨晚一样,是没完没了的雷雨,闪电时不时劈开墨色夜空,短暂照亮前路,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。
雨衣裹紧身子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,模糊视线。这条路一边是高高的围墙,墙内就是城郊殡仪馆,围墙爬满枯藤,枝蔓扭曲,被狂风甩得拍打墙面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,像有人在轻轻挠墙。
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耳膜发麻。林晚下意识加快脚步,眼睛死死盯着脚下湿漉漉的水泥路,不敢往围墙里多看半分。她从小胆子小,光是听见殡仪馆三个字都心里发怵,若非实在没有别的路,打死她也不会半夜从这经过。
又是一道惨白闪电炸开。
电光一瞬,她余光扫到围墙里面。
停尸间的白色小楼孤零零立在空地上,楼前摆着几排花圈,纸花被雨水打湿,蔫蔫垂落。空地上散落着不少黄纸,被风吹得满地打转,最吓人的是长椅上,好像坐着一道人影。
林晚心脏骤然缩紧,脚步钉在原地,呼吸都忘了。
雷声紧随而至,遮住了她倒吸冷气的轻响。闪电消失,周遭重新陷入漆黑,方才瞥见的人影只剩下模糊的黑影,扎根在围墙深处。
她安慰自己,是看花眼了,或许是废弃的塑料模特,又或许是堆放的杂物。可越是自我安抚,脑子里越不受控地冒出各种恐怖传闻:半夜殡仪馆会有亡魂徘徊、守夜人会撞见怪事、雨夜阴气最重……
脚底下像是粘了胶水,挪不开半步。雨声哗啦啦盖过一切,可她偏偏听见围墙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很慢,拖沓着,像是鞋底沾了泥水,一下,又一下,朝着围墙这边靠近。
林晚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冰凉的雨水渗进衣领,冷得她发抖。她攥紧手机,屏幕亮起来的瞬间,通讯录翻遍,却找不到一个能立刻赶来陪她的人。
不敢停留,她低着头往前冲,鞋子踩过水洼,溅起冰凉的水花。
可没跑几步,头顶路灯滋啦一声,灯丝炸断,整片路段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恐惧瞬间吞没了她。
身后拖沓的脚步声,好像跟着翻过了围墙,离她越来越近。她不敢回头,只用余光瞟,身后的路面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可那脚步声清晰无比,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闪电再次亮起,她下意识侧头,眼角余光瞥见身侧围墙的铁栅栏缝隙里,探出半张苍白的脸。
没有血色,眼皮低垂,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,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那双眼睛没有半点光亮,直直落在她身上。
林晚浑身僵住,双腿发软,差点直接瘫倒在地。喉咙像被堵住,尖叫卡在嗓子眼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电光熄灭,那张脸又消失在黑暗里。
拖沓的脚步声停在了栅栏边,取而代之的,是轻轻拍打栅栏的声响,一下,一下,不急不缓。
她猛地回过神,拼尽全力往前狂奔,雨衣被风吹得翻飞,雨水灌进鼻腔,呛得她眼泪直流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疯狂翻涌:那人是谁?是停放在馆里的逝者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它为什么跟着自己?
身后的拍打声、脚步声,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她不敢回头,只顾埋头往前跑,直到冲出那条小路,看见远处主干道的车流灯光,温热的路灯铺满地,那诡异的声响才骤然消失。
林晚扶着路边树干大口喘气,浑身湿透,手脚冰凉,心脏狂跳不止。她回头望向那条漆黑的小路,围墙隐在雨幕里,安安静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雷雨夜胡思乱想产生的幻觉。
可抬手看向自己的雨衣袖口,不知何时,沾了一点潮湿泛黄的冥纸碎屑。
那晚之后,她再也不敢走那条近路。每到雷雨深夜,闭眼就是栅栏后那张苍白无眼的脸,还有围墙里,缓慢拖沓、步步紧随的脚步声,整夜整夜,搅得她无法入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