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是骤然砸下来的。

我猛地从浅眠里惊起，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，指尖下意识攥紧薄被，指节泛白。窗帘没拉严实，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暗沉的夜空，短暂地照亮半个房间，家具投下扭曲拉长的黑影，转瞬又被浓稠的黑暗吞没。

轰隆隆——震耳的雷鸣紧随而至，玻璃窗嗡嗡震颤，连床沿都跟着轻轻发抖。

又是一道闪电。

我不敢往窗边看，可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。楼下的老槐树被狂风扯得枝桠乱晃，枝影贴在窗帘上，像无数只枯瘦的手，不断抓挠、拉扯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布料伸进屋子里。雨水疯狂拍打玻璃，哗啦啦的声响混着风声，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外面游荡。

房间安静得可怕，只有雷雨无休止的喧嚣。

平日里看着温和的衣柜，此刻立在墙角，黑漆漆的柜门缝隙像是一道狭长的眼。我盯着那道缝，脑子不受控地开始胡思乱想：会不会里面藏着什么东西，正透过缝隙悄悄盯着床上的我？只要我闭眼，就会慢慢挪出来。

我不敢闭眼。

一闭眼，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恐怖画面。走廊尽头模糊的人影、楼道里拖沓的脚步声、以前刷到过的雨夜怪谈。雷声每响一次，那些画面就清晰一分，好像那些故事里的东西，全都借着这场暴雨，围在了我的窗外。

闪电再次亮起，墙上挂着的半身装饰画，画中人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扭曲变形。我慌忙移开目光，把头埋进被子，可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，耳边的雨声、雷声反而更清晰，像有人贴着耳边低声絮语。

总觉得床尾沉了一下。

我浑身僵硬，不敢回头，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。明明房间只有我一个人，门锁反锁，窗户紧闭，可心底的恐慌压不住。我开始胡乱揣测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雨水爬上窗台？是不是雷声掩盖了某种细碎的脚步声？是不是天花板的阴影里，藏着看不见的访客？

手机放在床头柜，我不敢伸手去拿。黑暗里摸索的过程太煎熬，总担心手伸出去，会触碰到不属于房间的冰凉触感。雷声间歇的片刻，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声响，水管滴水的叮咚声、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，全都被我脑补成诡异的动静。

又一道惊雷落下，我浑身一颤，蜷缩起身子，膝盖抵着胸口。

明明只是普通的雷雨夜，可无尽的黑暗和忽明忽暗的闪电，硬生生放大了心底所有怯懦与恐惧。脑子里反复盘旋各种荒唐吓人的猜测，越想越怕，越怕越清醒，睡意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雨水还在倾泻，雷声连绵不绝。我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，任由无数惊悚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，只能孤零零地熬着这个漫长又可怖的雨夜，等待天边第一缕天光，驱散满室挥之不去的阴影。